【回忆录/第二章: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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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6 22:46更新

  不知哪一天,待早上起床,发现开学的日子已迫在眉睫了。

  叫杨森的孩子从床上爬起来,见大舅在给自己清点日常生活用品,除了几套内衣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箱子里几乎别无他物。杨森和大舅一样,很讨厌老一辈那套“穷家富路”的原则,把本可以带钞票就解决的问题变成随身携带家产。

  杨森看了看箱子里的衣服,只有一套冬装,遂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别致的黑衣来,在身上试了试,又从衣袋摸出一块擦布,把一副黑色飞边太阳镜擦了个闪闪亮,戴在脸上,又扣上一顶大檐黑色棒球帽。

  镜子里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身影,这是用一副年轻盛势的身体撑起的浓黑,帽子和眼镜将一切光线从各个方向收进了黑暗,整个人变得如同鬼魅,散发着一种让当事人都难以名状的气质。

  杨森呆呆地朝镜子凝视片刻,把这身行头脱下叠好,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

  大舅李云阳在旁看着,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年轻小孩子在酷罢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气息,一时间让他想起了一个已经消失了十多年的人。

  段昊。

  傍晚时分,杨森破例没有去练棍,而是摆出针线来,用一块深兰色呢子料给自已缝了个象鼻状的小袋,小袋没有一巴掌长,还别出心裁地缝出一个带扣。

  “这是啥?”大舅不解地把玩着。

  杨森把一条伸缩型的双节棍扔过去,李云阳把它插进布带:十分合适,既不用担心棍子滑出来又不会卡壳。

  “针线活儿比我都好了啊。”

  “哟,夸我哪。”

  “表扬表扬,以后要独立生活了么,不会玩儿针线,衣服袜子找谁补。”

  “嘁,自己补多没面子,找个女朋友,让她补,她还巴不得呢。”

  “……”

  “大舅。”

  “嗯?”

  “明天我就走了,我心里有点儿……别扭。”杨森看着李云阳的脸说。

  “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好上你的大学,别胡思乱想。”

  “说得简单,四年呐!”杨森夸张地瞪大眼睛。

  “那有什么。凡事别针锋相对,也别太过忍让,有事向最和气的方向解决,多思多想,心里的想法别让人都知道。”李云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大伙打和了就好了,到时候你就不爱回来了。”

  “不会的,缺钱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杨森一脸的坚毅,让李云阳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自己是完全抱着逃离的态度去住校不可的,而杨森此时则是兴致勃勃地要去锻炼自己——读过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这次离开家去读书,姑且算是他的第一步吧。

  两日后,杨森踏上了南下赴沈的路程。

  杨森的大学地处沈阳市中心,是本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加上今天又是新生报名第一天,愈加熙攘。校园里第一多的是人,人群中家长与学生以2:1的比例出现,只身一人的杨森不免有些寒酸,本来沈阳的三舅要来接站的,人在北京脱不开身,没见到他总有点遗憾;校园里第二多的是私人轿车,兰博基尼停了四台,还有两台宾利、两台玛莎拉蒂和一台阿尔发罗密欧,诸多学子和家长纷纷上前合影留念。

  合影之余,大家还要在烈日下簇拥着领操台上的男子,城市里寸土寸金,所有的地方都用来摆人,就是容不下一棵树。芸芸众生被晒成人干,眼中都闪着焦急而期待的光,等着领操台上赶紧出现一个管事的,那场景像极了众生等待后羿。片刻,台上出现一个后生:目测一大四男生,戴着眼镜,人生得一脸正派,估计是学生会主席之类,手执话筒开始宣布新生事宜。后生脚下立有一块板,板上白底黑字写尽学生名字,乍一看像个墓碑,杨森榜上有名,分在新闻四班。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杨森隐约听见有人哭,过去一看,见哭者是一女孩,杨森以为她见白榜生情,想起未能进名牌大学的委屈而就地解决一下。忽然见女孩对面有一男子正在训女儿不才,言之意不外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之类,觉得学校不好当初就该好好学习。旁者都怪这为父不该这么说话,群起攻之。杨森混在人群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发现流泪的女孩更别有一番姿色,登时在头脑中策划了一套“英雄救美图”:杨森大喝一声“咄”,抛下行李直取其父,三下五除二将那男子摆平,女孩见状抹泪相投,伏在自己宽厚肩膀流泪不止,然后捧起女孩的脸,抹去泪痕,欲绝道:“我来迟了……”然后出现子弹时效:悬浮的落叶飞花中,镜头围转两主人公三百六十度,然后花瓣落在肩头,两人对视良久……

  当了一回导演的杨森发现自己报错了志愿,应该向北影发展。

  杨森所在的四班是住宿生班级,教室外面站满了看行李的家长,杨森提着箱包敲门走进班里:一位上了年纪的男老师正指导大家填表格,想必他就是辅导员了。杨森对这辅导员的年纪还算满意:看这套外貌,五官功能基本衰变,无法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况且还有一头乱乱的黑白杂发和一副大眼镜,凭经验而论还是个语文老师,这令杨森更加欢喜。

  填了表格辅导员打发学生去图书馆领服装,然后到操场上集合。

  杨森随着死气沉沉的队伍向前挪动,十分钟后轮到他领服装:不过是一种军绿色的作训服,乍一看像某岛国军服的始祖,穿在身上毫无正气;又惊叹于那上衣尽是兜,如果穿上它,可以篡夺丐帮帮主之位。而裤腰之肥大,可以二人共用,像尿急之下的男厕所蹲位。

  依指示,领了衣服又要集合。集合地的旁边,两辆大巴车似乎一直在给人一种莫名的暗示。果然,校方宣布全体住宿生要安排在郊外的分校,家长与学生一齐大呼上当。

  因为车辆有限,所以校方一再说明每位学生只能有一名家长跟从。可敬的是那些“多出来”的家长由于经过历史的动荡,早就具备先烈们坚定不移的气节,无论校方如何劝说,就是不降,并以背对之。校方体会到团结的力量,不再用“愿者上钩”之计,而是一网打尽,将全车家长的素质接连骂掉三级,什么爷爷奶奶八辈祖宗全都骂将出来,脸皮薄的在大骂之下逃之夭夭,校方喜叹这一网收入颇丰。

  杨森的心随着大巴在路上颠簸,沿着沈城主干道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凄凉,家长们的语调也渐渐变得忧伤,话说本来就是乡下人,好容易孩子来城里念书了,这下又给拉到农村来了。也有家长安慰说现在念大学都是这样,大学城都建在郊外,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而且城内地价太贵。眼看路边一站一站过去的公交站牌都是各高校的名字,拆迁剩下的钉子户也越来越少。正在心思渺茫之际,忽然车转了一个大弯,驶入一个校门。

  大巴一直长驱直入校园深处,绕了有五分钟才停下在宿舍区八个篮球场大的操场正中,杨森提着行李走下车来,环顾四周,见其中三周都是楼:左边一个男公寓楼、右边一个女公寓楼,中间一个男女混住的公寓楼——这栋混居楼之所以混居,是汇聚了大一至大四各学年分配寝室剩下之后的“边角料”,所以大一到大四学生均有,分散在各个楼层,是最难管理的一栋公寓楼。

  回望来路,步行一里地远是教学主楼,一共八层,主楼旁边是实验楼,再旁边是体育馆。广场伸向校园深处的远方依稀可见路牌,上面指示着体育馆和游泳馆区的方向。甬道和操场四周来往的学子,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踩着轮滑,有的踩着滑板,甚至还有踏着几万块钱一个的电动平衡车,令家长们叹为观止。校园之大宛若迷宫,学生和家长又是农村和外地的多,谁也没见过这阵仗,都只感叹沈城之大、学校占地之广,一时里因被赶到分校来的不快都一扫而光,兴高采烈地指点着校园风景等候校方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儒雅的学生会主席又出现在男宿舍的二楼平台,公寓楼一层是食堂,平台下方就是偌大的入口,其宽阔程度目测可供五百人并发觅食。平台两侧,两条折尺型的楼梯呈环抱状同向一楼,那楼梯之窄与食堂大门形成强烈对比,目测一次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如果公寓楼发生大火,其后果不堪设想。

  杨森完全继承了他大舅的业务素养,正在本能地观察着陌生的生活环境。这时,二楼平台上的儒雅书生开始分配寝室。杨森分配到的寝室就在那栋男女混居的楼中:二三四层是男生寝室,五六七层是女生寝室。杨森的寝室编号是402,紧挨着房山墙和楼梯,敲门进去,屋内已有两人在收拾床铺了,说得实际些,其实是两个孩子的家长在收拾床铺。家长在这个时候名义上是孩子的得力助手,实质上为孩子们创造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两名学生杵在那儿手足无措,倒是杨森的精神压力小些,但相对物质压力就大些:所有的事务得由他自己一手摆平。

  待家长都离校了,杨森三人才互通了声气。那个眉毛浓浓脸儿圆圆的男生叫黎军,与杨森握手道好,因为杨森的二舅也姓黎,杨森主观上就对这个人多了一点亲近;另一位叫范子幽的长脸眼镜男反衬得沉默了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是同一寝室的兄弟,三人刚刚接触,热情有余,一起结伴去找饭吃。

  因为刚开学,食堂还没有开伙。打听到公寓楼旁里有一条校内小吃一条街,很多私人承包的小饭店都开着,于是又兴奋了去找饭店。那条小吃街果然是宝地一块,各种古今中外的小吃铺子鳞次栉比,足有四五十家。范子幽和黎军虽然不是沈阳的,但也都是辽宁人,知道沈阳的四季面条算是一门有代表色彩的小吃,于是钻进“老四季抻面”。

  抻面馆很小,只能摆四张桌子,只有他们三个食客,气氛倒是很不错。面条下锅前的空闲里,三个刚脱离了家长束缚的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开始活络起来。黎军是距离沈阳最近的辽中人,家里都是农民,自己是唯一一个进城来念大学的孩子,首次来到省会城市,自然是兴奋得不行,是三兄弟里话最多的;范子幽张嘴就是本溪口音,每句话的尾巴都一波三折,听得人想笑,话音跟人一样细瘦弱小,话也少,跟那个黎军形成鲜明对比。杨森本不喜欢这种内向型的男生,但看他眉眼间那股忧郁跟自己童年照片上的有些相似,心底就泛起一点同情。一问起来,三兄弟里杨森年纪最大,但还有一个叫赵男的没来报道,杨森想着眼下就排出座次有些为时过早。

  “给我收拾东西的是我姐夫,我爸妈非要送我来,但他俩害怕进城,说沈阳太大,来了肯定迷路,回不去家就麻烦了。杨哥你是最远的吧,为啥也是自己来报道的呢?”话痨黎军的口音很有沈阳人的味道,语速也奇快,杨森按照经验判定他绝对是兄弟四个里第一个恋爱的。

  “我啊,怎么说呢,算是半个单亲吧。我爸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是被我两个舅舅轮流带大的,他们工作忙,我就没让他们来。”杨森自然而然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道了出去,他还不想说出那两个舅舅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实。

  轮到范子幽,那孩子更加可怜,只一句:“我爸妈也离了,我是在奶奶家长大的。”然后就没然后了。但也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起了杨森的注意,在跟两个舅舅生活的十年里,他听闻了一个不成文的经验:跟隔代人长大的孩子最容易诱发同志心理。加上范子幽这副柔弱得跟林黛玉一样的气质,杨森就多了个心眼,留作日后慢慢证实。

  面条端上来,谁也吃不出是否正宗,只是刚结的友谊热乎着,催生着这碗面的香。饱足之后,三个人又就进在校园里参观了一圈,怕迷路加上校园内的照明灯还没有更换完毕就没有走远。回到宿舍,黎军和范子幽躺在床上留不动了。一如所有的大学的基本配置:本来屋中有四张床,床下是写字台,上面是床铺。那个圆圆脑袋黎军和自己是同一纬度,沉默寡言的家伙住在对角,床边贴着主人的姓名。还有一个靠门的床空着,床沿标签自然就是写的赵男。杨森想开学都这时候还没来报道的,不是家里养尊处优呆着不想来,就是压根脑子比较大条,想着反正早来晚来都无所谓的那种,再恐怕就是外省考生,或者拿着家里给的大笔钱在外面租了房,不屑于跟同学们一起混的。杨森看着脚下的空铺,脑袋里猜想着各种未知。

  杨森打开箱子把所有衣物整理出来放在衣箱里,弄到一半,有了便意,于是想起来找厕所。由于“混居楼”建成较早,宿舍内没有独立的盥洗空间,只能去走廊末端的公厕,由此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看看厕所是坐便还是蹲便,顺便观察一下这座公寓楼的基本结构,尤其是逃生路线——这是大舅从小就教导的。

  走廊里漆黑,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是朝南的,映出一线绿色。杨森忘了厕所,直取黑暗中那线生机。

  走廊尽头的窗子上,杨森的鼻尖贴近了玻璃,眼睛放得老大:一片偌大草场尽收眼底,在夕阳下荡漾着诱人的色泽,杨森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头牛,先去打个滚再饱餐一顿,这片绿地的出现不亚于发现世外桃源的震惊度,杨森奔回寝室,换上作训服和足球鞋,一路轻尘飞到楼后。踏在厚厚的草地上,男孩顿觉一股惬意从脚底升腾至心头,登时身心俱软,恨不得立即化为一捧幸福的泥。

  这草场比在楼上看起来要宽阔很多,也繁荣很多。沿场地边缘没走出几步,脚下便花草俱现,各类野菜也掺杂其中,足球场在杨森眼中成了百草园,如此,教学楼便可以命名为三味书楼,杨森便内心自诩为鲁迅第二。走出有二三百米,就到了草场尽头。校园围墙虽不是泥做,竟也风化出一股古早味,还爬上了绒绒的苔藓,墙头高约一米七零,与杨森视线相平,杨森翘足便可一览校外景色:外面是一望无垠的稻田,还有摩肩接踵的坟冢。

  回到宿舍自己那一层,杨森才想起来刚才忘了大便,刚来到走廊,忽见黎军正在402门外向里张望,黎军见到杨森,亲密无比,立即围过来询问是否带着钥匙,杨森心里一凉,一拍口袋说坏了,随手掏出随身皮夹,抽出一张信用卡。黎军和范子幽认定了杨森这小子家中定十分有钱,住着戒备森严的现代化住宅,养成了进门要刷卡的习惯。但见杨森将信用卡插进门锁边的缝隙里猛一用力,咔哒一声大门洞开,黎、范二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黎军在床边找到门钥匙安排妥当,不住地夸杨森的帅。杨森淡淡一笑:“没什么,这是我舅舅教的,我上中学的时候离学校近,总是第一个到,这样我没钥匙也能开门了。”黎军和范子幽心服口服。

  “你舅舅对你特别好吧。”黎军对这个已经出现过好多次的神秘舅舅产生了兴趣。

  “是的,像朋友,又像半个爸。”杨森说着,继续起身整理衣服,把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挂好。这一脱,黎军和范子幽的眼球又炸了,看这杨森的身板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肥大的外套一脱,马上显出凸凹有致肌肉发达的身体线条来,把高领秋衣绷得紧紧的,那秋衣又带着阿玛尼的logo,黎军不晓得,范子幽是认识的,说这一套内衣就要一千多块钱。黎军又赶紧上来抚摸杨森的内衣、体验杨森的二头肌,羡慕地连连道:“你怎么练的啊,这么壮!穿衣服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你教我也练练呗!”

  “我是被我大舅逼出来的,从小练的。”杨森整理了一下衣领,暂时还不想在第一天就暴露自己背上的缺陷。

  “那你喜欢打篮球么?”黎军问。

  杨森无奈地笑笑:“不经常玩,我这才一米七七的个头,打篮球他们都不带我。”

  “知足吧,我也才一米七一,不照样封堵篮下!”黎军急着拉拢这个球友。

  “你喜欢文科还是理科?”文弱的范子幽显然对杨森的另一面好奇起来,暂时让话题弃武从文。不过这个话题在杨森看来问得更有检视性:要么只是抱着好奇心,要么就是想找到对方是否和自己有共通点。鉴于范子幽的表现过于独特,只爱静听别人表达而不道出自己心声,杨森索性就卖了个关子:

  “学文的人浪漫,学理的人实际。估计用不了几天,你也就品出我是啥样人了。”

  范子幽听了这话,也就品出杨森心里的想法,一时着实佩服杨森的情商,心想这小子绝对是个学文的,且水平一定了得,一时里没有再接下去。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九点半,三个小伙子一齐去盥洗室。杨森想起重要事宜,把脸盆扔在一旁去参观便池。每层楼设有两个卫生间,每一间包含四个蹲位,装备还算齐全,杨森一看厕所是蹲便,满心欢喜,心想关键时刻可以一帆风顺了。而且各包间采用全封闭式,以避免过客浏览导致排便者心中不爽,杨森对便池的喜爱霎时重于对寝室的感情。

  杨森怕暴露伤疤,小伙伴去盥洗室的时候就找理由没有同去,掏手机给老妈和两个舅舅道了晚安,就准备睡下了。时间已过熄灯时刻,宿舍拉了电闸,陷入催眠状态。

  周围一黑下来,杨森的心便一下子掉进沉寂之中,但眼睛在黑暗中愈发的澄明,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明天还会来更多的人,再后来就正式开学了,将来的生活还是未知数。人对未知的东西都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杨森感觉到了。正是这种恐惧,才使他对明天产生了一种向往和不安,极具挑战性,让杨森想起《西游记》中所言: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

  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管它呢,来吧!”

  杨森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了。作者飞砖书生提醒:关注书连网公众号“书连读书”,微信内同步阅读《第三选项之疤身煞星(全本3元)》所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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