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B1【清师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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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2 18:29更新

  昊:积分。

  杨:类似学生综合成绩、个人信用的那种积分?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积分犹如孩童、后代。本来没有,阴阳交合,便可无中生有,是为造。积分本来没有,一举一动、一笑一颦,皆能产生积分——你举手,我恐惧,是一分;你搔腿,我疑惑,是一分;你微笑,引我微笑,是一分;你蹙眉,让我担忧,是一分。如刚才所及——问你的选择,你总会想到别人、众生,是人与他人总是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积分就像是看不见的货币符号,在人与人之间流转不息。金钱流通,是为金融;积分显现,是为因果。

  杨:可不可以理解为缘分?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缘分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积分,譬如你我,我与你三个监护人相识相熟,那三人把你养大,走到今天,就是积分显现。之前的相识相熟是因,今日你我相见为果。因果就像一条条丝线,非人力可以将其斩断、可以使之凌乱,纵跨千山万水,代代更迭,积分的力量也会显现。

  杨:怎么才能证明这些不是偶然呢?

  昊:的确是偶然,你我之相遇,是一个个案、特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然而无数的个案、特例集合在一起,请问那是一个什么?

  杨:偶然的集合……那就是必然吧。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你存在,你的三个监护人存在,我存在,我与你三个监护人相熟,我们互相挂念、互相监视、互相成全,某一天走到一起,就是必然。我若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因为要在同一天去同一个地方无意中搭上同一班车,偶然也就成了必然;别人没有坐在我的身旁,偏偏就是你坐在我的身旁,偶然也就成了必然。单一的偶然很容易轶失,很多偶然汇聚起来就成了故事、被你我记住、甚至记录在案,便是必然。

  杨:就像是历史,发生了被记录下来的,就是历史;发生了没有被记录的,就成了轶事。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后人看不到轶事,只能翻看历史,历史书中的便全都是必然。

  杨:懂了,所以当下我们共处一室,已是历史,只要成了历史,就成了众生误以为的必然。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除非你能跑在历史的前面,否则你看到的永远都是历史。

  杨:真的有人会跑在故事的前面吗,那岂不是算命?

  昊:曾经多次有人给我算命,算出我的人生有两种套餐:一是我结婚生子多次,命里克妻,连续送走亡人,留下两子;一是我始终不婚不娶,无妻无子。但占卜者只能指出两种可能,却不知我最终会走上哪条路线,更不知我是否在意走哪条路线。

  杨:结果是无妻无子这条路线。

  昊:你知道这条路线,那是因为你曾听过我的故事、揣测过我的心理、判断了我的行为,所以你参照的还是故事。否则还会这么坚定地给出答案吗?

  杨:……

  昊:问你一个问题——你想知道自己的将来吗?

  杨:想。

  昊:但若你知道了谜底,还会觉得有悬念吗?活着对你还会有吸引力吗?

  杨:你的妻儿问题,无非也就是两个套餐。每个人的一生,不过也就是几种套餐:要么早亡,要么暴亡,要么命终而亡;要么富贵,要么贫穷,要么仅仅温饱;要么名利双收,要么身败名裂,要么一生默默无闻,要么名噪一时。所有的套餐都被前人无数遍演绎过、所有的可能都被无数次匹配过。在每个人眼里那都是别人的故事,而在每个人眼里,别人又都可能是自己。所以套餐早就展示过无数遍了,早已没有任何悬念。而且,任何一种套餐对我早就没吸引力了。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那为什么还想知道自己的版本?

  杨:我清楚了我的版本,就可以知道我还能为别人做什么,这样活起来更清晰,我讨厌摸着混沌过河。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清晰为清,混沌为浊。看来,你确实是个清师的苗子。

  杨:清师?

  昊:是,力求活得清醒明白、不喜胡乱揣测、这样的人在俗世大有人在。然而当下,五浊恶世,欲望横流,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人生而在世,脱离母体,从来都是挣扎求学:学习呼吸、学习饮食、学习走路、学习认知。但一旦脱离学堂,就淡化了活到老学到老的本能,就开始用自己的所学换钱,然后继续投入这五浊恶世,越游越远,离本忘心。但有一种人,始终和俗世之人同流而不合污,自知知他、自救救他,身心自清、力求他清,这种人,本身自清可以默默之中为人师表,亦从不心外求师只求自省其身身为己师,故称为清师。

  杨:你也是一名清师?

  昊:清师只是自称,不能称人;譬如自称为“我”,在说别人时,便不能称“我”。

  杨:那如果你要给自己一个自称,该怎么称呼?

  昊:我是纠士。

  杨:纠士?

  昊:如方才所言,每个人,一笑一颦一举一动皆能产生积分,有的积分只与他本人有关,所谓不作不死;有的积分影响巨大,必须加以干涉纠偏,专职从事这种工作的人,就是纠士。

  杨:积分的警察?

  昊:可以这么说。

  杨:人工干涉积分?这是很科学的做法吗,或者说是合理的做法吗?

  昊:何为合理?

  杨:如果不知道一个积分会导致怎么样坏的结果,恐怕就无法判断一种做法是不是合理。但就像刚才你所说,我们所进行的都是历史,都是最后的必然。那么我想,既然你这样有把握去干涉积分的产生,你一定有办法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

  昊:(又在他面前放了一颗豆子)没错。

  杨:靠什么方式呢,像刚才你说过的,算命都无法实现,难道你们有时光机?

  昊:所有的机器尤其是电子设备都不可靠,没有辨识能力、没有自知能力,只是按照预设的已有经验行事。所以我很摒弃现代化的东西,外面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一天迟早会发生。

  杨:但还是有台灯啊,你用电。

  昊:这里的电虽然是人造出来的,来自头顶的太阳不假,但电本身是属于自然的。就像这里的书架和桌面,虽然都是人工劈砍裁切抛光组装的,但木头是属于自然的。

  杨:我懂你的意思了……所以你不用电话和电脑。

  昊:没错。

  杨:刚刚那一套洗澡的设备很现代化,恐怕无论普通人家里和特殊人物家里都不会有那样快速洗浴和烘干的设备,而且那个设备在从外界进来的路上独立成章,说明它很重要,那么彻底地清洗身体,是为了避免从外界带来的一切东西?

  昊:外界的东西会影响积分,哪怕一只虫子或一粒灰尘。

  杨:好吧,看来我猜对了……那为什么偏偏走到这里之后所有的现代化都没有了,仅仅是为了可靠?

  昊:是为了避免互联,就像这盏灯,虽然也是用电的,但却不消耗电力网的电,只为这座建筑独立供应能源。电话和电脑势必要对外发生互联,容易干涉到积分的流转,最致命的是现代化的东西出错率太高。相对可靠的还得是人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外界万事万物都在采用现代化来运作的同时,关键节点上还是需要人来占位的原因。

  杨:可人非圣贤,还是会犯错的。

  昊:对,所以我们这里工作的,都是圣贤。

  杨:都是?这里除了把我抓进来那位还有你,还有其他人?

  昊:是的,有几位。

  杨:您老人家倒是真不谦虚啊。不过大家都是什么样的……圣贤?

  昊:就像方才提及,有能够跑在历史前面的,专门调节积分的来去,叫调御师;还有之前把你捉到这儿来的,叫邮差,邮差有两类任务,一类专门负责传递,包括信息和物品;另一种是负责干涉,譬如破坏、抓捕。调御师发现即将有重大积分会影响很多人的时候,就会给我下达指令,我派出邮差完成任务,把积分的影响中止,或者转向。

  杨:听起来这就是调御师与邮差就可以完成的任务,一个拦截信息,一个执行外勤,好像没有纠士什么事啊……

  昊:调御师只能告诉我实现什么结果,我负责如何实现那个结果——置顶计划、下达命令、协调执行;真正去执行的是邮差们,他们不仅是去执行,也有主观裁决权,执行的时候采取什么方式、他们的行为将引发其他怎样的积分,都由他们自己把握,如果出了问题,我会继续做出决定来纠偏。

  杨:懂了,邮差才是警察,而你是督查。但刚才你说“邮差们”,难道不止一名邮差?

  昊:你见过什么电器里面只有一根导线呢?

作者绿色败金男提醒:关注书连网公众号“书连读书”,微信内同步阅读《第三选项之邻虚》所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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